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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旧的痛苦和悲伤

上次试图写给孟的信,无疑是失败了,我刚刚把内容又全都删掉,不留半点痕迹,也许再也找不回来了,也许撤销一下还能找回,但我并不想。那一次我尽力地去写了,几乎没有停顿地,然而还是没有完成它,大概总是自惭形秽。今天是6月2日,也不是兀自,又想写一些东西了。

我大概已经习惯于解构自己的悲伤,这不算是一个坏的习惯,因为不管怎么说这减少了所受的痛苦,也让我把自己看得更清楚。我很喜欢一个比喻,就是将痛苦工业化了,大概我总是、包括在写的此时此刻,在期待一个解构的结果:把问题拆解到基本单元,然后把痛苦驱散。

其实长久以来关于自己成长经历,我一直把视角限于家庭因素,我的父母,叔舅,祖父母们,他们对我成长的参与是我一直纳入到思考进行回溯的——但是这个视角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的,因为最重要的一个因子,我自己,并没有被考虑进来。虽然在幼小时我非常脆弱,不管是从生理上还是社会上,我都难以反抗亲权施加的暴政,也无法对抗周身四处令我不适的结构,但是作为一个主观行动者,我选择什么样的朋友、如何对待别人的评价、在追求什么东西——如果有某种东西叫做灵魂的话,那么在最本质意义上我并不是到了20岁才有,而是从我幼年时我就充盈了它。所以从这个角度说来,幼小的我又是具有完备主体性的,即使此刻结构抑制住自由。正是需要从这个自我为主体的角度出发,上面说的亲权就不再是一种自有的结构,而是先有我、然后再有他们之于我是谁是谁。

那就很容易考虑到一直以来我都忽略的与结构的互动:在家庭之外的生活,也就是乡间、学校里的同辈和长辈们,也就是同学、朋友、亲戚和老师。先说说同辈们,这其中令我印象深刻的当然是那位与我在同一年的同一天出生的发小。五六岁搬去仁和之后,直到小学五六年级之前,我都以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这得到了肯定,因为我有时甚至肉麻一样地问过:谁是你最好的朋友?他是颇为好动的,身体素质比我好,他有父亲,也有母亲,熟识很多亲戚小孩,而这一切让无疑是让我隐约感到自卑、而乃至需要去讨好他的,我感到不可思议。然而尽管如此,这位所谓最好的朋友,现在回忆起来并不名副其实,我印象非常深刻地记忆是:在我的门牙因为骑自行车摔跤,门牙顶端被地面磨掉一段,这显得两边残存的顶端尖尖的,因此被这位好友和他的朋友们嘲笑为「吸血鬼」并逃走以避免我传染「艾滋病」给他们。这是一个下午放学路上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在此之后,我总不记得再与谁放学同行过,我总是一个人回家。这大概让幼小的我感到孤独和绝望,虽然当时我大概率在强颜欢笑、甚至真的扮演一个吸血鬼去追逐他们一段(然后我停下了,一个人回家)。这个实例之外,更是有许多荒诞不经,而原因我已经想明白:我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小孩,母亲也在外打工,我舅舅严厉且会戏谑地嘲笑我,外婆常常忙碌也不见踪影…我没有感到我的腰在被什么东西撑着,而农村的父母们也呼吁自己的小孩不要和没有父亲的我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颇具恶名。想来还是十分令我感到悲哀,我甚至昨天才开始回想到这些回忆,大概他们太过于痛苦,一直以来我都刻意在遗忘,但总也挥之不去。

所以忽然理解理解为什么长久以来我难以进入亲密关系。我总是认为自己不够好,不断贬低自己而讨好别人,总是把一切都归因于自己的某种缺陷——而这种归因,正如标题用的那个「酝酿」,正在随着我的年纪增长而变得越来越剧毒。小时候我可能只会笑笑,然后有点失落,然而现在竟然落得几乎想要自杀(虽然这种自杀欲望是常见、并且非常 CPTSD 也几乎不会真正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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